“既是如此,那长公主殿下来此又是为何?”
主仆二人闻声同时转头,齐刷刷地看向门前逆光而站的男人。
那男人虽已剃度,却是俗家穿着,一身半新不旧的灰布衣裳,背脊笔直。
“为了见你。”
“殿下神通广大,连神佛都不配让您相求,那贫僧也不配入您的眼。”善无淡淡瞥了眼沅婉儿。
他说自己“不配”,可给与沅婉儿的眼神里却全是轻蔑。
沅婉儿将那抹蔑视看得明明白白。
“配不配,是本宫说的算。”她朝着善无靠近,忽然笑开,“表哥,好久不见啊。”
善无没回答,可拨动着念珠的手无声无息地停顿了下。
眼前的女子在清心寡欲的佛堂内像一朵绽放得不合时宜的牡丹。
可你不能否认,她的确美得叫人移不开眼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善无薄唇轻翕,淡淡道,“贫僧已经切断红尘。这里没有殿下的表兄,只有善无。”
说罢,他转身离去。
可沅婉儿依旧跟在善无身侧,并肩而行,两人出了侧殿转向竹林。
善无眉头皱了皱。
“殿下此行的目的若是不愿明说,便请回吧。”
问这话时,善无的目光下意思看向沅婉儿的腰间,试图寻找那枚玉蝉。
沅婉儿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腰间搜寻,心下满意。
“本宫与哥哥许久不见,要说事情,表哥还不能将我带去坐下,再添些茶水和糕点?”
善无蹙着的眉头依旧,可沅婉儿已经很是自觉地招呼了路过的小僧去准备。
“你倒是自觉。”
“毕竟表哥不是旁人。”
小僧将二人引至竹林深处,一处安静的石桌旁,上面果然按沅婉儿的要求摆上了素斋和清茶。
皎洁的月高悬,洒下淡淡冷光,竹林之中影影绰绰。
沅婉儿其实不大看得清善无的脸,只能看得见,那双冷清的眼里波澜不惊。
“表哥此番回京,可是有什么打算?”沅婉儿见四下无人,抿了口茶,开门见山。。
“贫僧乃方外之人,不……”
知道善无打算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,沅婉儿直接打断。
“表哥大概还不知道吧,安定侯府昨日请了吴院判,周老太君时日无多。”
整个薛家如果说善无对谁有愧疚,那一是当年遗失,未能谋面的堂妹。
二就是祖母周老太君。
他能叛出薛家,还能活到现在,不是因为父亲家人仁慈。
是因为周老太君替他拦下了后来的所有风波。
当年也是周老太君劝阻,他才没有一时冲动做傻事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善无阖眸道了声佛号。
似是想问什么,可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。
沅婉儿也不急,只是笑笑,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句。
“今年恩正并科,京里很快就要热闹了。”
善无眯了眯眼,他当然知道今年有恩科。
似乎没想到沅婉儿如此难缠。善无的脸上露出些许烦躁,又逐渐沉寂。
“殿下若无其他事,贫僧便先回禅房做晚课了。”
善无当真起身便走,身后的沅婉儿作势便要跟上去——
“啊!”一声细弱的惊呼。
沅婉儿脚下打滑,踉跄着朝善无身上撞去。
善无嫌恶的皱了皱眉,止住下意识伸出的手,微微侧身。
沅婉儿扑了空,整个人摔在地上,疼得倒吸冷气。
善无看在眼里,眉目疏离,没有想要伸手相助的意意思。
“麻烦表哥帮我唤侍女过来,我脚伤着了动不了。”
善无这才朝她看去。
月光下,沅婉儿有些狼狈的坐在地上,白皙的小脸上透着痛苦与凄惶。
她拿着帕子小心翼翼的沾着手心的血迹,因为疼痛削肩不停的抖动。
那怯弱的模样,看得善无的心好似被掐紧。
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,方才是他做的不对。
亦如当年那个雨夜,他若非嫌麻烦避让。
或许一切都有机会改变。
是他又作恶了。
善无死死的掐着手中佛珠,绳线突然崩断,珠子散落一地,噼啪跳动。
“呀!”
沅婉儿掩口发出一声惊呼,伸手急忙想去捡拾。
只是这一动,顿时牵扯到脚踝,她疼得吸气。
“不要捡了。”
善无心中一阵说不清的闷,他立刻蹲下身,扶住沅婉儿。
“得罪了。”
随后不等沅婉儿说话,他一手抱住沅婉儿的背,一手勾起她的膝窝,将人打横抱起。
沅婉儿乖巧的靠在善无怀里,头自然的倚在他的颈侧,呼吸间是淡淡的柏子香气,清冷又带着些苦涩。
“对不起,给表哥添麻烦了。”沅婉儿声音没了平常的盛气凌人,此刻软糯里还带着些愧疚。
温热的气息一簇簇喷洒,发丝剐蹭着脖颈。
酥酥痒痒。
**相接,温热滑腻,善无喉头不受控制的动了动。
善无抱着娇娇,脚步极快的将人送到禅房。
推开门,是淡淡清冷香气。
善无将人放在榻上,转身点燃蜡烛,用蜡烛去引油灯。
可今晚的灯芯也不知道怎么了,说什么也点不亮。
善无皱眉用手拢着烛火。
“殿下稍等,我去叫人再拿盏油灯。”
蜡烛昂贵,寺里禅房每间也就只有一小节用来引油灯,烧不了多久。
沅婉儿急忙拽住善无的衣摆,“别走,我害怕。”
“蜡烛给你留下照亮,我去去就回。”善无细声劝道。
沅婉儿还是摇头,“侍女知道我是跟着你走的,她们应该很快就会找过来。”
“陪我等等就好。”
善无闻言也没再多说,他将蜡台放在桌上。
暖黄的光幽幽晃动。
两人谁也没有说话,房间一时有些尴尬。
善无轻咳了声,“白云寺偏僻,请太医过来怕是要很久,殿下若是不介意,我也懂些医术。”
“那就麻烦表哥了。”沅婉儿声音柔柔。
善无点了下头,绞了干净帕子,又将药箱拿来。
“得罪了。”
他执起沅婉儿的手,用湿帕子擦净掌心的灰土,将药粉均匀的抖落在擦伤上,随后用净布包裹。
“掌心小心不要沾水,有两三日便好了。”
“嗯,谢谢表哥。”
善无抿了抿唇,目光下移落在沅婉儿的脚踝。
脚踝扭伤自然得脱袜,露出小腿,才好查看。
沅婉儿沉默了一瞬,似是有些紧张,抿着唇脱下鞋子解开袜袋,将裙摆拉起,露出光洁白皙的小腿。
玉足轻抬,踩在善无肌肉结实的大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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